《大侦探福尔摩斯》:很酷很娱乐

  千言万语先说一句:内有剧透。

“谢谢你们有这么古怪的口味”,刚刚揭晓的金球奖,小罗伯特•唐尼拿到了喜剧类的最佳男主角奖,在一番“没有准备,不知道该感谢谁”的说辞之后,他感谢了颁发这个奖给他的记者协会(金球奖的主办方)。他因为在《大侦探福尔摩斯》里扮演男主角,也就是歇洛克•福尔摩斯,而得到了记者协会的青睐。

       说来奇怪,看《大侦探福尔摩斯》那会儿,我正在读雷蒙·钱德勒,但愣是没把他笔下的菲利普·马洛与福尔摩斯联系起来,着手写这篇评论时,才恍然想到这两位从事的是同一职业:私家侦探(尽管侦探最初几乎是由福尔摩斯定义的)。其实也不奇怪,无论是柯南道尔笔下那位19世纪80年代进入公众生活的夏洛克还是盖·里奇最新电影中的福尔摩斯,都近似于神话中的传奇人物,而不是马洛那样在照不到阳光的洛杉矶从事灰色职业的反英雄。在成千上万的拥趸们眼中,福尔摩斯就是福尔摩斯,他无法被归入某种职业类型。
    正是由于福尔摩斯身上的神话色彩,他也特别受擅长制造世俗神话的好莱坞电影的青睐。据《吉尼斯世界纪录》统计,福尔摩斯前后曾被70多位演员扮演过,200多次搬上银幕。其中最经典的,当数40年代环球公司电影中巴斯尔·拉斯伯恩和80年代英国演员杰里米·布雷特塑造的福尔摩斯形象。当然,对于这些电影是否保持了小说的原汁原味,福尔摩斯迷们是心存疑虑的。一般来说,商业电影是拍给普通观众看的,每个时期的观众口味都在变化,想要所有的福尔摩斯电影都忠实于柯南道尔的原著是不可能的,如果那样,观众也可能腻烦得要死。因此,所有这些电影都有一个“与时俱进”的问题:如何旧瓶装新酒,如何以时下最流行的视听方式抓住观众,如何把当前的时代因素注入到电影中。
    盖·里奇的福尔摩斯就是用现代电影的包装纸包起来的一块硬糖,它看上去很漂亮,很酷,很娱乐,但是不耐嚼。
    故事仍旧发生在维多利亚时期带着寓言性质的伦敦,第二次工业革命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新的繁荣,也滋生着新的罪恶。福尔摩斯这次要对决的是布莱克伍德勋爵,一位能将古代巫术和现代科技结合起来,企图颠覆整个社会的大恶人。但是,对于福尔摩斯的智商和推理能力来说,这个由四位编剧建构起来的故事仍旧过于简单、缺乏悬念了,盖·里奇在叙事时也过早得预示了结局。整部电影的编剧落入看了一半就知道结果的范式中。电影所企图保留的唯一惊喜——所谓巫术魔法无非是罩在最新科技之上的一块烟幕——对于真正的推理爱好者而言显然缺乏吸引力。
    尽管推理的味道不足,电影的视觉效果仍然是很养眼的,绝不会让被《阿凡达》惯坏的现代观众失望。CGI制作出来的伦敦场景是摄影棚时代建造的一街一隅所无法比拟的,它能够向观众展示那个时期整座城市的全景,而这种展示必定会加强这座城市的寓言性质:这是正在形成中的现代伦敦,它马上要变成今天人们眼前的这幅模样,在这里,前现代的英雄和恶人正在进行最后的较量,而理性、进步和文明必将取得胜利。盖·里奇电影中的伦敦多少让我想到了《纽约黑帮》中的纽约,电影最后远景中的伦敦塔桥(还在建设中)就像斯科塞斯那部片子最后从彼岸遥望崛起的曼哈顿一样,有着极强的时代和历史感。在城市的寓言性方面,这里的伦敦无疑又有着蝙蝠侠系列中高谭市的影子,和《黑暗骑士》中的蝙蝠侠一样,福尔摩斯在这里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小混混,甚至不是为谋一己私利的阴谋家,而是企图颠覆整个文明基础的大恶人。不同的是,诺兰可以让观众的灵魂为这种对决而颤动,而盖·里奇只是让观众抖动一下脸上的肌肉。
    在柯南道尔笔下,福尔摩斯全知全能,接近于神,不同于波洛那种完全靠推理混饭吃的侦探,但推理——那种从细枝末节错综复杂中条分缕析地获知结果的能力,仍旧是福尔摩斯的看家本领之一。拍一部福尔摩斯电影,你或许可以把他那顶鹿皮帽摘掉,但是绝不可能忽视这一点。盖·里奇没有忘记推理,甚至还有意“加强”这种能力。除了让福尔摩斯在华生的女朋友面前出了一次丑和最后的揭示时刻常规性地露一手之外,盖·里奇还安排了两次打斗过程来向观众展示这位侦探的推理能力:福尔摩斯在头脑里推算着他每次出拳会对敌手造成什么效果,观众在慢镜头中目睹了福尔摩斯的“推理过程”,接着,观众又再次在屏幕上看到福尔摩斯按照预先的“推理”将对手击倒在地,丝毫不差,就像电脑编写的游戏动作一样准确。我不知道是否真有人能做到这么准确,也不知道这究竟算是推理还是控制论,但我知道从没看过柯南道尔,喜欢电脑游戏的青少年肯定会觉得这足够酷。
    同样酷的还有华生医生,在这部电影中,他不再是为反衬福尔摩斯的沉着冷静,一幅遇事就惊慌失措的烦躁相。他成了几乎和福尔摩斯平分秋色的搭档,且不再那么“忠实”了,时刻准备为了一个女人结束和福尔摩斯的同居关系,而福尔摩斯似乎为此焦虑不安。这种半同志关系几乎是盖·里奇电影的一个特点了,从《两杆大烟枪》到《摇滚黑帮》,那些小混混之间总有着这种暧昧关系。
    盖·里奇一向被认为是个形式主义者,他的电影除了用错综、诡异、让人淋一身狗血的巧妙编剧制造娱乐效果外,还真没有什么内容。这样的形式主义没什么不好,至少看上去很酷,用某著名影评人的话来说就是“用一些酷的东西为一群酷的人拍一部酷的电影”。《大侦探福尔摩斯》也很酷,如果你在周末和女友想到电影院找一点乐子,那就去看这部电影吧,肯定会觉得很娱乐。如果你是柯南道尔的粉丝,想看原汁原味的福尔摩斯,那就回家把《福尔摩斯探案全集》再重温一遍吧!

  墨水里和屏幕上的福尔摩斯分别从某种程度上响应了诗人奥登W.H.Auden对于打造天才的两个定制条件:前者符合现在性nowness;后者则是持久性permanence。不同于纳博科夫对现在性的弱化定义,柯南道尔笔下的名侦探所逡巡的是维多利亚鼎盛时期那日不落的奢华与罪恶、光明与黑暗、谎言与真实。小说本身也因为承载着朴实的叙事和扎实的“证据”所以历来为艺术史学家拿来钻研当时当地的语言、时尚和观念等社会“表情”。相反,这部刚翻拍的“持久型”福尔摩斯则是导演Guy
Ritchie通过把原著人设组合重装再设置了好莱坞主程序和歌特式零部件的真正意义的“钢铁侠”。他耐打、扛摔、“相机”眼,而且还防水、防爆、防女色。电影里就算说他是当时工业革命的产物也有人信。

“古怪的口味”真的很适合这部电影,看过柯南道尔原著的人们,千万不要指望你能在里面看到那个披着大氅、戴着法兰绒帽子、脸型瘦削,手指细长的侦探。可能唯一和原著还比较贴近的,就是著名的烟斗,但不得不承认,小罗伯特•唐尼版的福尔摩斯把烟斗抽出了完全不同的风采。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个福尔摩斯,很像是一个来自爱尔兰的蓝领工人,套个去年春晚开始流行的说法,非常地“纯爷们”。影片的开始,这个长得虎头虎脑的福尔摩斯阻止了一个类似邪教组织的现场犯罪。出场没有几分钟,他就展示了一番硬桥硬马的西式搏击术,扫清了一个把风的小喽罗看守的道路。这种展示肌肉的冲动,一直延续贯穿了影片剩下的部分。有《搏击俱乐部》一般的地下拳击比赛,慢镜头会告诉你福尔摩斯是如何灵活地击败了比他大好几号的对手,还会告诉你,福尔摩斯有结实的肱二头肌,更有优美的六块腹肌。尤其是码头造船工厂迎击一个秘密组织派来的超级杀手时,福尔摩斯要应对该杀手用一整艘船作为工具,来击打他和华生医生,上演各种打斗与闪躲,有种钢铁侠(小罗伯特•唐尼扮演的著名角色)附体的感觉,唯一的区别只是没有那些神奇的高科技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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